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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6,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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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化之后的生育率低于世代更替率也许是个无解的问题

作者: physixfan

生育率这个话题也许对有些人来说是个显而易见的常识,但是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的人第一次读到时可能会觉得大吃一惊,所以我还是写一写这个话题吧。

现在应该每个中国人都知道中国的生育率很低了,1.16 这个生育率确实是低到令人发指。很多人评论说自己不想生孩子的原因是住的地方太小了、生活成本太高了、生了孩子之后的教育成本太高等等。但是实际上如果看一下世界上的其他国家就会发现,虽然上面提到的这些因素的确也是降低生育率的重要原因,但是对于一个已经工业化的国家来说,即使一些发达国家已经做到了地广人稀人均大豪斯、大家都很富裕收入高物价低、公立教育免费竞争压力也不大,他们的生育率依然统统低于世代更替率的2.1。

以下列举几个不论是国民收入还是人均居住面积还是女性权益还是社会福利等各方面已经做得很不错的发达国家的数据 (source: Wikipedia):

  • United States 1.7
  • United Kingdom 1.6
  • France 1.8
  • Germany 1.5
  • Switzerland 1.5
  • Canada 1.5
  • Sweden 1.7
  • Norway 1.5
  • Finland 1.4

可见这些主要发达国家生育率都是低于2.1的。

生育率要超过2.1有多难?这可不是每对夫妻生俩娃能达到的。一个社会上总有人一辈子找不到对象、总有人想要丁克不生孩子、总有夫妻只想要1个孩子,所以需要有一部分人生3-4个或更多孩子才能抵消回去。我们假设一个国家80%的女性都生俩孩子、5%不生、5%生一个孩子,这已经是孩子很多的社会了吧,想要达到2.1的生育率,剩下10%的女性需要生多少个孩子才能把生育率拉到2.1?答案是平均要生4.5个!你每看到一个丁克女性,就要看到一个生了4胎的女性,这才能让平均值拉到2而已。即使我们不看中国,只看看美国等发达国家,生这么多娃的女性也是非常少的。

我们看看Wikipedia里的生育率数据,都有哪些国家超过了2.1?可能不用猜你也知道,基本上全是非洲国家、再加上一些伊斯兰神权国家。可以说生育率超过2.1的国家里面,我连有兴趣去旅游的国家都没有几个,想要去长期居住的国家就更加是严格为0个了。令人惊奇的是,就连大家印象里很能生的印度,生育率都已经低到2.0了。

所以这件事大概是有一定反直觉的:越是工业化的、物质生活优越的、人权得到了保障的国家,越是生的少;越是贫穷落后没人想去甚至正在战乱的国家,越是生的多。

在生育率超过了2.1的国家里面,只有一个非常特殊:Israel。这是一个标准的工业化发达国家,然而它的生育率达到了惊人的2.9。它是怎么做到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群体是 Haredi Judaism 或者叫做 Ultra-Orthodox Judaism,这个群体实在是太特殊了:女性只管生孩子养孩子、男性只管研究圣经,别的什么都不做。不允许避孕、不允许受世俗教育、不允许你了解外面的世界。你问他们不劳作那么吃什么?政府给福利呗。就是靠着这群人,他们的女性生育率是 6.6,这才把 Israel 的生育率给拉了上去。实际上如果看看 Tel-Aviv 这种大城市的生育率,也是低的很的,并没有比其他国家的大城市好到哪里去。

总结一下的话,在现在这个世界,生育率超过了2.1的国家,必然是以下几点当中占了至少一点:

  1. 还没有经历过工业化 依然处在比较落后的社会状态
  2. 极端宗教

不论是其中哪种原因,女性在其中都基本上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被动接受命运的义务。一个社会的女性一旦受了教育、能够在社会分工当中获取一份收入而不必依靠另一个人而活,有了选择的权利,那么这个社会的生育率就不会高于2.1了。

历史上为啥没有过生育率过低这个问题呢?那是因为避孕技术的发明也不过是100年以内的事情。只有在有了避孕技术并且普及之后,大家生不生孩子、生几个孩子才真正算是有了选择。

前些年大家还在担心地球人口爆炸、环境被破坏的太严重,为啥现在又担心起人口降低来了?实际上人口指数增长当然不好,但是指数下降也是问题很大的。如果人口太少,那么其中能做出有益的科学技术进步的人的基数就变小了,以后可能地球会变得像复活节岛一样文明衰退。现在来看,人口增长想要抑制住是比较容易的,历史上无数国家都经历过生育率先上升后下降的趋势;然而基本上还不存在一个可以学习参考的案例让一个国家的生育率在工业化之后回升的。所以生育率太高是个好解决的问题,而生育率过低则是目前来看相当无解的一个问题。

难道要退回女性不能受教育、没有选择的权利的社会?那必然也不是我们想要的社会,如果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让人口回升,那这种人类文明不要也罢。

也许这就是一种文明的大过滤器吧。一个工业化的文明,最终会因为大家选择让自己舒适的生活、而自发让人口不断减少,直至文明消亡。

大概直到某一天,人造子宫被发明出来了、能看娃带娃的机器人变得实用了,才能让工业化文明的生育率起死回生吧。但目前来看,这些还都只是停留在科幻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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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1. 吟唱
    Jun 26 2024

    辉格在《第三牧场》中对此问题进行了非常精彩的剖析以及“预测”

    Reply
  2. aoyoo
    Jun 26 2024

    让我想到三体里的宇宙学基本公理: 文明不断增长和扩张
    从在现在的人口情况下, 担心的是不增长了

    Reply
  3. woctordho
    Jun 26 2024

    我觉得是因为基因扩张的效率太低了,人类的遗传正在从基因向模因转变,强人工智能应该会比人造子宫先出现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Reply
  4. hengji
    Jul 17 2024

    把生育的burden都丢给女性,粗看合理,细看很奇怪。难道不是应该社会里每一个人都有reproduce的责任,应该人均每个留下一个后代。

    这样的话,男性和女性的责任是一样的。不生的人,可以交税。生的人,生一个是完成责任,多生的给补贴。夫妻的话,生两个达标。

    这样清清爽爽。不然,看着要妇女人人生两个又不管人家多少牺牲多少付出,人家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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